人性、谎言与黑暗——关于《白丝带》的一切

150分钟的黑白影像，几乎凝固不动的镜头，不带感情的叙事方式……就是这样一部极其考验观众耐心的《白丝带》，让67岁的奥地利裔导演迈克尔·哈内克终于捧得了一尊金棕榈奖。这位擅长沉重主题的导演在发表获奖感言时表现得和他的作品一样冷静克制：“欢乐往往是很稀少的，但是现在的确是我人生中真正快乐的时刻。”
   
而这位曾经四度与金棕榈擦肩而过、位居当今世界最具深度导演之列的大师此番如愿以偿，也再次证明了戛纳一直标榜的艺术口味。
   
关于电影
   
看《白丝带》，就是看人类的劣根性怎样在一代又一代人身上得以延续。
   
一战爆发前夕的1913年，德国北部的一个小村庄，男爵和牧师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医生在骑马外出时，被人故意绊倒；地主家的小儿子被虐害，手段离奇；农夫的妻子从男爵谷仓的阁楼上滚落摔死；农夫的儿子趁人不备，损坏男爵的物产泄愤，被男爵的儿子发现后捆绑起来关在谷仓里鞭打……村民们陷入了莫名的恐慌，只有学校的老师隐约感觉到了事件背后的真相，却被牧师勒令不得发表看法。不久之后，欧洲各国开始宣战。
   
象征纯洁和无罪的白丝带，在片中被牧师用来绑在那些不听话的孩子身上，作为他们被罪孽束缚的标记。它和村民参加的弥撒、少年们经受的集体洗礼以及牧师对孩子们各种精神拷打型的惩罚一起，象征了围困村民的道德高墙。但与此同时，人类与生俱来的好色、贪婪、妒忌、狂妄等“原罪”却从来没有受到道德的约束，导致整个村子弥漫在被暴力压制又酝酿暴力的循环绝望里，无论是正统的道德，还是以反道德手段树立的非正统道德，都是通过暴力来实现。在白丝带的束缚下，孩子们全盘接受了成人世界里的虚假秩序和被成人们精心包装起来的谎言，并且以此为准绳，惩罚那些没有百分之百服从的异类。
   
为了筹拍《白丝带》，哈内克花了超过十年的时间。他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拍摄这样一部影片，目的就是想探究一群价值观被诱导的孩子是如何被洗脑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发生在小城中的故事，象征的是德国法西斯主义的起源以及随后30年的历史走向。人性、谎言和黑暗，成为贯穿影片始终的关键词，而与之相适应的，是全片阴郁压抑的风格。影片之所以全程采用黑白影像来拍摄，不仅因为哈内克本人对黑白两色情有独钟，更因为他希望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来制造出一种遥远的效果，毕竟我们现在所熟悉的关于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来自主流媒体（比如：摄影、报纸）现存的影像全部都是黑白的。
   
关于导演
   
迈克尔·哈内克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生疏，但他8年前一部旧作却几乎街知巷闻：《钢琴教师》——就是本届戛纳影展评审团主席伊莎贝拉·于贝尔主演的那部惊世骇俗的作品。
   
不过，这并不是哈内克首次震惊世界影坛。早在1989年，他的首部电影《第七大陆》就以相当冷峻的风格在电影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在这部影片中，哈内克展现了自己所擅长的对中产阶级的描绘——第七大陆指的是澳洲大陆，哈内克用其相对于北半球的偏远性，来隐喻中产阶级的空虚与游离。随后，哈内克又相继自编自导了《荧光血影》（1992）和《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1994），构成了其早期著名的《冰川三部曲》。
   
迈克尔·哈内克1942年3月23日出生于德国慕尼黑，他的父亲是一位奥地利导演，母亲是位德国演员。他从小在电影氛围中长大，最初主要执导话剧，后来才开始走向大银幕。作为一名专注于探求现代社会中矛盾与失败根源的电影大师，哈内克对于人性本恶深信不疑。在所有作品中他都试图表现暴力和犯罪的主题，在他看来，暴力是当今社会里不可避免的问题；至于犯罪，他曾表示说“因为我是在一个同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环境下长大的，因而这是一个无处不在的课题。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先成为坏人才会有罪恶感;这已经是我们每个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而他表达自己观点的方式，是在影片中全力展示细节的客观。无论是当初《第七大陆》中的自杀事件，还是如今《白丝带》里的离奇景象，他都只负责陈述和重现，而不负责推断和总结，从而保留了影像固有的震撼性。看他的电影，人们会发现问题远远要比答案多，这恰恰是他拍片的原则，就是永远都要提出问题让人咀嚼，而不是说一个让观众太容易找到答案的故事。在他看来，给出答案不是艺术的使命，更何况凡事都应该是相反和矛盾的，观众也绝对不会是导演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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